加油站的洗车机又排起了队

加油站自动洗车机喷出第一团泡沫时，我正站在便利店门口喝水。那团白花花的东西糊满挡风玻璃，刷毛跟着转起来，车子在里面慢慢往前挪。看着看着就走了神，想起小时候在体校练游泳，教练往池子里撒氯粉，水面浮起一层白沫，我们就在里头扑腾。体育这东西有时候挺像洗车，外人看着都是重复动作，里头的人才知道哪块肌肉在发酸。

体校的日子没什么新鲜事。每天早上五点半出操，跑完三千米再下水。泳池的水凉得人打哆嗦，氯粉味道呛鼻子。教练站在岸上掐秒表，谁到边慢了就加两组。我那时候游四百米混合泳，蝶泳腿总是打不好，腰使不上劲，整个人像块板子拍在水面上。后来教练拿浮板绑我脚踝上，逼着只用上半身划水。呛了半个月的水，才算找到点感觉。

练了两年，最好成绩停在市运会第四名。没进省队，回来念了普通高中。但游泳的习惯留下来了，夏天去水库，冬天找室内馆。去年小区旁边开了家健身房，泳池二十五米，人少的时候能游开。有回碰见个老头，七十多了，每天一千五百米自由泳，姿势不太标准，但节奏稳得很。他说游了四十年，以前在江里，现在在池子里，水还是那个水。

看比赛跟自个儿练是两码事。东京奥运会那阵子我熬夜看游泳决赛，张雨霏蝶泳最后五十米冲起来，我坐在沙发上跟着使劲，脚趾头都抠紧了。看完第二天去泳池，也想试试那种划频，结果五十米下来胳膊就酸了。专业选手跟业余爱好者之间隔着几十年的训练量，这个道理下水就明白。但明白归明白，下次看比赛还是激动，还是想跟着游。

前阵子带儿子去学游泳，教练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，省队退下来的。他教小孩换气，先让在岸上练吐泡泡，噗噗噗吹一脸水。儿子学得慢，四五节课才敢把头埋水里。我在旁边看着，想起自己当年呛水的样子，突然觉得体育这事急不得。一个动作反复练，练到身体记住，比脑子记住管用。教练说现在小孩条件好，恒温泳池，还有浮板背漂，他们那时候冬天就在露天池子里练，上岸嘴唇都是紫的。

洗车机的泡沫冲干净了，车子开出来，挡风玻璃上还挂着水珠。我拧开瓶盖把水喝完，琢磨着下午去游一趟。泳镜该换了，橡皮筋松了老往下掉。这大概就是体育留下来的东西，不练的时候觉得没什么，一看见水、看见跑道、看见有人打球，脚底板就发痒。跟那台洗车机一样，隔段时间就得转一转，不然浑身不自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