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下电钻响到第三天,老周午睡彻底泡汤。他翻出存折看了会儿,三年定期利率又降了,两万块存一年利息不到四百。老伴说隔壁单元装修花了十八万,光拆旧就掏了八千。老周算了一笔账:自己退休金每月三千二,一年不吃不喝够人家砸墙。装修队中午不停工,他去找工长理论,对方递烟说工期紧,停一天损失两千。老周没接烟,回来把存折塞回抽屉。他忽然明白,噪音背后是钱在流动,自己那点利息跑不过别人一天的工钱。

老周下午去银行办业务,大厅里坐满老头老太。柜员推荐大额存单,二十万起存,利率比普通定期高零点三。老周问有没有风险,柜员说保本保息,就是额度紧俏。旁边老太太插嘴,说她去年买的理财亏了六千,现在只敢存定期。老周想起儿子前年劝他买基金,说年化八个点,他投了五万,现在剩四万三。柜台玻璃上贴着存款保险标识,五十万以内全额赔付。老周把到期的八万块续了三年,走出银行时太阳正好,他决定明天午睡戴耳塞。
晚饭时儿子打电话来,说公司降薪百分之十五,房贷想让他帮衬半年。老周没立刻答应,先问降薪是暂时的还是长期的。儿子说行业不景气,同行都在裁人。老周挂了电话跟老伴商量,老伴说咱俩每月药费一千二,水电物业六百,帮儿子还四千房贷就得动老本。老周翻出记账本,过去半年每月结余不到八百。他给儿子回电话,说每月转两千,多了没有。儿子沉默几秒说行。老周放下手机,听见楼上电钻还在响,心里倒不烦了,大家都在紧着过日子。
第二天老周去菜市场,猪肉涨了两块,鸡蛋便宜三毛。卖菜的老刘抱怨摊位费涨了百分之二十,说市场要改造,加装空调和监控。老周挑了把菠菜,老刘抹了零头。回家路上遇见邻居小陈,小陈说装修贷了十五万,分五年还,每月三千一。老周问利息多少,小陈说年化四点五,比房贷低。老周心里算了算,十五万五年利息将近一万八。小陈说没办法,孩子九月上学,得赶在开学前搬进去。老周点点头,想起自己当年分房装修,花了八千块,还是找亲戚凑的。
社区通知周五开居民议事会,议题是加装电梯。老周住三楼,摊费用一万九。六楼住户说必须装,家里老人下不了楼。一楼住户不同意,说影响采光还得出钱。吵了半小时,社区主任拿出分摊方案:一楼不出,二楼五千,三楼一万九,四楼两万八,五楼三万五,六楼四万二。老周算了算,自己出一万九,政府补贴二十万,总造价六十五万。有人问后续电费和维保费怎么算,主任说每年每户再交六百。老周举手问,能不能分三年交?主任说可以。散会时一楼住户还在嘟囔,老周过去递了根烟,说你家不出钱还多个电梯按钮,不亏。
月底老周收到银行短信,利息到账三百七十二块四毛。他把零头转给儿子,整数取出来放家里备用。老伴说隔壁装修快完了,昨天开始装灯。老周午睡终于踏实了,醒来翻手机看到新闻说存款利率可能再降。他没太在意,起身去阳台浇花。楼下装修垃圾清走了,地面扫得干干净净。老周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装修,为了省两百块搬运费,跟老伴俩人抬水泥上三楼,累得三天没缓过来。他把水壶放下,进屋跟老伴说,下个月儿子那两千,咱还是照给吧。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