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台上那盆薄荷,是我从菜市场顺手拎回来的

出租屋的阳台朝北,晾衣服都嫌阴,我却在那儿摆了一盆薄荷。浇了两个月,叶子还是稀稀拉拉,掐一片泡水,味道淡得像草。可每天下班回来,我头一件事就是蹲下来看它有没有冒新芽。这动作没什么用,也结不出果子,纯粹是给自己找个由头,在屋里那几平米之外,多站一会儿。
后来我琢磨,这大概就是娱乐最朴素的样子。它不解决任何实际问题,却能把人从“该做的事”里暂时拽出来。我有个同事,每晚雷打不动打两局游戏,输赢都骂骂咧咧,第二天照常上班。问他图什么,他说图那半小时里脑子不用想房租和报表。这话糙,道理却不糙。人总得有个地方搁置那些没用的心思,薄荷也好,游戏也好,都是个容器。
不过娱乐这东西,一旦被安排得太明白,味道就变了。有阵子我给自己定了规矩,每天必须看半小时纪录片,美其名曰“有营养的放松”。结果那半小时比加班还累,眼睛盯着屏幕,心里盘算着进度条。后来索性不看了,瘫在沙发上刷猫视频,一刷四十分钟,刷完也不记得看了什么,但人确实松快了。娱乐经不起绩效考核,一考核就成了任务。
真正让人上瘾的娱乐,往往带点笨拙。楼下大爷每天下午在树荫里下象棋,棋子拍得震天响,为一步马走日还是走田能争半天。旁边观战的比下棋的还急,支招支得面红耳赤。这场景搁年轻人眼里可能觉得无聊,可大爷们乐此不疲,风雨无阻。我有时候路过看两眼,发现他们争的其实不是输赢,是那个“有人跟你较真”的热闹劲儿。娱乐有时候得有点摩擦才够味。
现在人娱乐的方式太多了,手机一划拉,什么都有。可选项一多,反而容易空落落的。我那个薄荷盆旁边,还搁着去年买的口琴,吹了三次就落灰了。前阵子又想学吉他,差点下单,被室友拦住了。他说你先把你那口琴吹出调来再说。我想想也是,娱乐这事,换花样不如钻进去。哪怕就守着一样,钻出点门道来,比什么都浅尝辄止强。
薄荷最后还是没长好,入冬就蔫了。我把枯枝剪了,盆留着,打算开春再种一茬。这盆东西教会我的,大概就是别把放松也搞得太郑重。它活着就浇点水,死了就换一盆,中间那些蹲在阳台发呆的工夫,才是真正属于我自己的。娱乐大概也是这样,别指望它结出什么了不起的果子,有点草味儿,就挺好。









